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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云的博客

湖南省双峰县书画之乡,55毕业于湖南省第一师范,退休教师,擅长文学,历史,地理等

 
 
 

日志

 
 
关于我

王海云,男.1937年4月10日,湖南省双峰县书画之乡走马街镇人,毕业于湖南省第一师范学校,是全国著名书画作家王憨山之弟,教师(已退休),在文学,历史,地理上有很高的造诣,同时有大量文学作品发表于各杂志,现著有长篇小说<<冰湖鬼影>>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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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黑蝴蝶三  

2013-08-01 09:15:17|  分类: 小说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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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学期开始了,在早春的严寒中,我还像在晚秋的霜晨中一样,每天早晨到学校后园中读书。在那远离尘嚣之处我才有可能排除杂念。记得您曾询问我我到底打算回避什么,我当时笑而不言,现在我把这个秘密透露给你们。因为你……”她面向班长,“的盛情邀请,我在国庆节的班活动中唱着歌儿跳了一支舞。第二天我在一本书中发现了一页没有署名的信,老师你当然知道这写的是什么,是谁写的。”

她看见老师轻微颔首,深深地抽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尽管我一直没有回信,到今年春天还是收到了第四封信,他提出来要到我家里去玩,帮助插田。我立即撕毁了这封信,我相信他在失望中心碎地看着我慢动作地撕毁着这封信,一声合上屉子盖的巨响使全班同学大吃一惊,只有我才明白这响声宣示的是什么意义。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要回避的是什么,不是我不喜欢那个男孩,只是他不明白我心灵上还有一处没有愈合的伤口。我宁愿独自养伤,我宁愿用自己的舌头去舐自己的伤口,像一条狗偷偷地去田塍上树林边寻找并且嚼食药草一样,也不愿让同学知道我隐藏着贫困的痕迹和卑贱者奋斗的艰辛。”

老师想:她就要谈到她的黑蝴蝶了。在那莺飞草长的暮春季节,她一定在后园中发现了向她昭示吉凶的奇异的黑蝴蝶,一定。

她好像觉察到了老师的心情,说:“就在这时,我想起了黑蝴蝶。”

老师露出疑色:那么,什么时候你第一次发现黑蝴蝶呢?

她淡然一笑:“各色各样的蝴蝶都有。它们成双结队地飞着,它们飞得那么无忧无虑,使我想起了复读生的苦楚。逐年增加的学费,一次又一次地失败的屈辱,使我的心,就像被缚在高加索山上的普罗米修斯被神鹰啄食他的心肺肝肠时一样痛苦。可每年只差那么一两分,接近成功希望成功的诱惑又使我欲罢不能,一年又一年地抛弃父母辛勤积攒起来的家财,满怀希望地作新的一轮奋斗,冲击。当然,我们这些复读生谁都明白,每迎来一个新的早晨,固然离成功又逼近了一步,不过,每度过一个新的夜晚,我们又体验到新的失望和挫折的折磨。我挥着书本,发泄愤怒般驱赶那些太缺乏感情不懂得人的忧虑的蝴蝶,可蝴蝶们反而飞得更加欢畅,好像要活活气死我。

“这使我明白,这些五彩缤纷的小家伙们是尚未毕业的学生,他们当然还无法理解饱受折磨的考场失败者的悲哀。我们这种全无色彩全无欢乐的黑色心情是盼望七彩人生的十七岁少年所无法理解的,除非是黑色蝴蝶才会理解我。

“黑色的蝴蝶一直没有发现,理解我的人也越来越稀少。新的复读生政策使我父亲的忧虑和担心一天比一天增强,每过一个新的星期天都能使我更容易地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不安。高三学生没有星期天,三四年来我不知道星期天意味着什么,只有星期六晚上才是我们的假日。以往,我可以利用星期六晚上从父亲那儿得到希望和鼓舞,从母亲那儿得到关怀和爱抚,从姐姐那儿得到谅解和支持。为了这一点,我放学后步行十八里摸黑才到家,第二天天不亮请爸爸送上十里路直到大路上有了行人我才独自赶往学校。我没迟到过,老师,这多么不容易。为了领受亲人的爱,我快活地两头摸黑赶路。可这些都已成了历史。失败得太多,特别是今年三月那次摸底考试失利,使我差不多丧失了人世所有的爱。甚至从您这位外表冷若冰霜内心却热如烈火的老师的表情中,我也能感受出最使我心悸的担心。于是我每早一到后园,就寻找能理解我同情我的忧郁的黑蝴蝶。我失望了。我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即使在动物世界也找不到同病相怜的伙伴。每个星期天,父亲步行十八里来给我送菜,我都感到失望的情绪在家里越来越沉重浓郁,使父亲的笑容和叮嘱越来越稀少,也使我找不到黑蝴蝶的失望更深更凉。

“六月的日历越来越薄,黑蝴蝶依然没有出现,我也更少说话。有时,一连五天,我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只有刻苦的攻读才使我忘却烦恼。有几个夜晚,我都发现了黑蝴蝶在后山边的花丛中飞翔,那缓慢拍动的翅膀,好比挣不开失望的压力,它久久地停留在花心,贪婪地吸吮花蜜,正如我只能从书本中看到成功在招手,只能用书本来觅求暂时的解脱一样。道士们解开八十一个结,最后才可以使死者免除地狱之苦,早投人世,再世为人。我记得有人这么说过。我想,我能不能每天解开一个结,经过八十一天苦读,最终也能免受地狱之苦呢?只是黑蝴蝶没有出现,使前程多一分雾一样的渺茫。不过,也许第八十一天我会感动上帝的。

“母亲偏偏在这时候给我的解结活动泼上了一瓢冷水。六月高二各科会考的那几天,学校给我们放假,我回到了家里,一进屋姐姐就诉说她半年来代我受了多少苦,她要干许多男子汉不愿干也确实很难干的农活。她白嫩的脸变黑了,她交给我握着的手也满是厚厚的茧,我的心像火点燃的蜡一样软了。第二天早晨我摸起镰刀要去割喂鱼的草,姐姐却抢去我手中的镰刀,把书本塞到我手中。我看见她眼角的泪珠在朝阳中闪出彩光。我的眼泪也瀑布般落下。我立刻觉得我成了一个坑害全家的罪犯。她在过年前那一个晚上已经发泄完她对我的全部痛恨。我完全没有料想到新的障碍来自我的母亲。

“那天晚上,我刚睡下,姐姐就用力掐我的腿,把我弄醒。我正要询问,突然听到母亲正说话,声音一句比一句大,是不满和不安的双重感情在膨胀,使她的声音变得这么大的。她说,新屋一定要起了,早点给两个妹子找就地方;复读生多要许多分,还读做什么;以前的几千块钱白丢了,就算是火烧一场,不要埋怨;读书中举不是我们这号人家该做的事,祖宗历代没有出过吃国家粮的,就不要做这个梦了;参加一次高考,又是一百多块钱,这笔钱可以买到好几根木料呀。

“我听了心都凉了。老师们一上课就说最后冲刺,这时候除了老师您勉励我读书,我自己督促我读书,再没有人给我加油了。父亲只是送豆豉送辣酱给我做菜,有时候有点泥鳅碎鱼算是最大的关怀,鼓励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可我想不到母亲会完全失去信心。从来最爱女儿的是母亲呀。第二天上午我因睡眠不足,精神不振,八十一个结又少解了一个。如果不是那天傍晚出去了一整天的母亲带来希望还送给我一片微笑 ,我说不定会做出傻事来的。我想,如果没有星期五这个忠心耿耿的奴仆,鲁宾逊恐怕也难耐孤岛的孤独而投向大海。如果那一天没有想起老师您在逆境中搏斗生存的事例,我,会怎么样都很难说。

“有时迷信也能给人以生存与奋斗的激励。那天我母亲经不住亲戚的怂恿,为我算了一个八字。她谈笑风生地告诉我,今年是我的大吉大利之年,今年我一定能考取。为了庆祝,她称了一斤肉。一家四口,一斤肉太少了。不过,我们家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

“我不相信八字。我明白父亲和姐姐的笑都是强颜而为,同我一样。不过,我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发现了黑蝴蝶,我就一定能考取。它不该象征忧郁,而是应该象征幸运。考上了是一条龙,考不上是一条虫。如果幸运的黑蝴蝶能关顾我,我一定会变化。我读书更为认真,我对黑蝴蝶的盼望一天比一天更为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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