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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云的博客

湖南省双峰县书画之乡,55毕业于湖南省第一师范,退休教师,擅长文学,历史,地理等

 
 
 

日志

 
 
关于我

王海云,男.1937年4月10日,湖南省双峰县书画之乡走马街镇人,毕业于湖南省第一师范学校,是全国著名书画作家王憨山之弟,教师(已退休),在文学,历史,地理上有很高的造诣,同时有大量文学作品发表于各杂志,现著有长篇小说<<冰湖鬼影>>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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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刹潜影第五章  

2013-02-28 20:28:51|  分类: 古刹潜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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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刹潜影二稿 


第一章

1

世上有很多事情,原来急切地盼望,到后来却成了一场噩梦。方振兴正也经历了这么一场。以前他顺利了一百回,到了第一百零一回,却可能碰上天大的麻烦。这一回对他来说,不知是成功还是挫折。也许二者兼有吧。

这一年,已经到了1953年的一月,离旧历年不到半个月了。他也刚从省里学习回来。他急切地盼望着见到久别的妻子,她也快要生产了。他真想听听胎音。甚至他还想猜测是男还是女。可是就在提着背包走出训练班的校门的时候,有人飞跑着追上了他,说有一个非常紧要的电话等着他去接。他惊呆了,难道是妻子出了意外?一时站着不想动。他不愿意去接这个可怕的电话。可叫他的人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拖着他就走。接过电话,是陈局长的声音。他的心沉往下沉,血向上冲,脚步沉重,脸色苍白。这一定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快回来!”电话那头这么说。

“她人还还在吗?”

“当然不在了,人还在叫你回来干什么!”

方振兴的眼泪全都抑制不住了,瀑布一样奔流。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喂,你还在吗?说呀,能不能接受这个任务?”

任务?

他声音颤抖地说:“她人还好吗?有谁在她身边?她妈不在?”

陈局长也莫名其妙了,反问:“你怎么了?”

也许这只不过是一场误会。方振兴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是文老师出事了?”

那一头哈哈大笑,说:“把我也吓了一跳。是这么回事。金龙乡死了一个人,一个民兵队长,乡政府的治安委员。让你去破案。下了车不要回家,直接到金龙乡去,我会在汽车站等着你。明白了吗。文老师很好,休息了。胖了,白了。没事,她也会到车站来接。我会让车子开得很慢的。”

眼泪还没干,方振兴却已露出了笑容。回县的车子是公安厅的,正校门口等着他呢。司机倒是认识,见过面的。

回到县里,陈局长果然在等着他,他妻子也在那儿,缓缓地走过来,腆着个大肚子,看着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当然也飘散着微笑。可是她没有走近他,她知道陈局长马上就有任务要向他交待。她明白这个道理。看到了就心满意足了。

陈局长把他拉到一边,可他的神情说变就变,变得很严肃。他说:“真的不想把这任务交给你了。可是我也忍不住了。”

怎么回事?春天马上变成了冬天?

看到方振兴疑惑的表情,陈局长知道不把话说明不行了。他说:“金龙乡来了电话,是田喜祥的。他说,案子已经破了,不必派人去了。我问,尸首找到了没有,田喜祥说暂时还没有找到,可绝对能找到。是一个暗杀集团。这就成了一个问题。一个才二十岁的小青年怎么会有一个暗杀集团去杀他?这里面有问题。你要把这个原因弄清楚。别的人去了不管用,只有你才能完成这个任务了。去吧。即使上边有人阻扰,我也会支持你的。可是,阻力会很大。步步小心呀。快点去吧。给你准备了几个馒头,一边走一边吃。”

方振兴想向陈局长问详细的的情况。可陈局长什么也不说,只说,到了那儿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领了一点钱,看了一眼妻子,妻子理解地对他笑笑。他就走上了去金龙乡的大路。三十里路,他想用两个多小时走到。他知道田喜祥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同他打交道极不容易,可这一回却非同他打交道不可,想到这一点他就不断地提醒自己:可得万分小心!

 

2

晴空无尘,微风不起,山凝苍碧,野泛枯黄,涧浮薄冰,菜透绿意。冬晴好似春,难得几回逢。所以方振兴脚步也就特别地轻快。

他披开衣服,冒着汗气,迈开大步,急步而行。两个馒头吃完了,也就走了好几里路了。山间田畔,尽是种菜浇肥人;屋旁门前,都有曝日摆古客。

可一进五龙区境内,就田野空旷,园畦静寂。曝日无老者,游戏无小孩。只听到家家镬锅响,户户炒饭香。还不到一里路,突然冒出两个人来,一根齐眉棍,一根扁担,横亘在他的面前,一声怒吼:“站住!”他一个纵步,两件武器马上到了手中,再一个动作,这两件武器就飞到了四十米以外的浸冬水田中,不脱掉鞋子,不踏碎冰凌,就拿不到。留下了四只惊愕的眼睛,看着这身着军装的人继续前进。

再走两三里,又冒出两个人,一根柞木棒,一支锈梭标,也拦在他面前,不过说话客气:“请问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回答:“公安局来,金龙乡去。”对方说声“对不起”,就放行了。北方口音,一身军装,就是标志,就是证明。这还有什么可盘查的。

可方振兴知道这是执行公事了,便问:“家家炒米饭,干什么?”

“难道县里的人也不知道?”

“至少陈局长没告诉我。”

“明天千人上山搜捕,要去抓那个什么暗杀集团的头子。现在路上只进不出。”

这就怪了。田喜祥办案竟然如此高水平?还用得着他老方吗?可陈局长不把这些事告诉他,是何意?很明显,陈局长需要的是方振兴自己的判断。继续前进。

进入金龙乡境内,依然是拦路有人,耕种无人。一声怒吼,叫人站住,可没人近前。他不顾这些,一直往前走。于是后面锣声大振,他也不顾,还是往前走。于是又听到放铳的声音。,听到前边传来呐喊之声,好比一场战争已经爆发。到一村前,二十多人列阵以待,磨亮了的梭标闪着银光,挥动着,吼叫着,如临大敌。哼,也不看来的是什么人,炫耀还是疯狂?

“站住,不站住就绑起来!”好像他的话就是法律。

“无法无天。谁给你这个权?谁是领头的?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再说一遍,还时没人站出来。他不顾这么多,推开他面前的几个,就往前走。这一推就把两个人推出一丈之外。其他人看着,倒也不敢再说话,只是派人飞跑着向乡政府报信。

乡政府渐近,田野空空荡荡,门前只见鸡啄食,田野不见猫狗行。家家都闻铁锅响,处处都闻炒米香。少的只有人。终于看到了乡政府,那报信的人进去了。

那儿山字墙高耸,当年的炮楼依旧显示出它的雄姿。这是过去的一个大地主的房子。现在分成了三家,东边是小学,西边是供销社,中间是乡政府。很宽敝的。他刚走到大门边,看似没人的屋子里突然冒出两个人来,一个手持梭标,拦住了他的去路。矛尖直指着他,好象他就是一个什么坏人。只要他有一点不法的行为,马上就可当场刺杀似的。再看里面,好多双眼睛都看着他。那种眼神,就好像狼看到了猎物。这么威严紧张的场面,他是初见。可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政府而已。

这两个挡着他的人,一个脑袋圆圆的,好像是一个篮球,眉眼稀散,一看模样就觉得他的智力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中等。另一个人不高,也瘦小。好像风也能刮走。可脸露精明之色,只把双手笼在袖子里,看着,却不靠近。篮球头的矛尖离方振兴只有一寸。方振兴慢慢地拔出手枪,想用这只手枪表示一下自己的身份,这一招果然很灵。这篮球头马上就后退了几步,似乎还担心方振兴开枪。后面的那个就开口笑了。

瘦的那个就走了拢来,说:“我叫陈孝和。他叫段贵初。乡里人,没见过世面,不要见怪。这里的领导定下了规矩要看看您的路条。”

路条?什么路条?陈局长根本就没开什么路条。可再一想,这路条大约是土政策,陈局长即使开了路条也没作用,他们不会承认的。不过,从这一局面,方振兴马上就想到,他出师不利,他在这里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物。想查出什么来,真的阻力很大。

他说:“我想见田喜详。”

瘦子说:“我们这里有个田部长,不知是不你所说的田喜祥。”

“就是他。。你叫他出来吧。”

“不行。我也没有资格叫他。如果你只认识他一个人,那就只能站在这里等,等到田部长自己走出来,只不过他是不会到这大门口来的。”

“那么就叫朱家富来吧。”

“你说的是朱乡长吗?朱乡长好像叫朱家富。这里没人叫他的名字。可是你没一封介绍信,我怎么去叫他?”

“我能把介绍信交给你吗?如果你不去叫人,那么我就只好自己进去了。”方振兴说着,就真的向里面走了一步。可是,那个篮球头果然又把他的原始武器横着不让方振兴进,似乎大有拼命之势。即使死了也会把方振兴挡在门外的。这就使方振兴为难了。跟这不懂事的乡下人有什么好说的。

岂止是不好说呢,这个段贵初还不断地骂着:“你这狗娘养的,哪里来的野杂种,也不光开两粒铜角子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想进去!”

办案多年,还是第一次挨骂。方振兴真不知拿这个不懂道理的小东西怎么办。能跟这样的人说道理吗?这才叫不可理喻。方振兴只能承认自己打了一个败仗,也只能搬师回朝。他笑了笑,枪入枪囊,人往外走。此计不行,只能另寻他计

想不到刚走到门外,那叫陈孝和的又追了上来。方振兴回头看着这小个子,怀疑地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看你这身衣服,好像是县里公安局的。”

“是。你们好像也并不需要有公安局的人来。那暗杀集团的头子就好像坛子的乌龟,手到拿来。”

瘦子嘿嘿地笑了两声,说:“你也知道?真因为这样,所以上头的人不要县里来人。不过,下头的却盼着呢。”他回头看了看里面的段贵初,好像怕这段贵初听到了他说话似的,然后放低了声音说:“如果你听乡政府的人说什么,可不要信。假的!直插不进,就横插吧。你说呢。”刚说完,他就几跳几跳进去了,然后又听到了骂“狗娘养的”。

  

3

那个报信的人找到了田喜祥报告说,来了一个人,打伤了他们两个人。哪知田喜祥一听就恼火,说:“饭桶。泥塑的,纸糊的,这么不经打。”两句话说得这个报信人脸都红了。可田喜祥就往外走,报信人也只好跟着追,追到大门口,田喜祥一看是方振兴,就老大的不愿意,看着方振兴的背影高喊:“老方,你怎么这么横行霸道,打伤了我的人!”方振兴听到后面有人叫,回过头来,看见是田喜祥,就说:“你的人?”田喜祥说:“是呀,你把他们打了。虽说不是瓷器,可也不经打呀。”方振兴说:“经打,铁打的,经得起摔打,一推丈多远,无伤无损的,还一样的能跳能跑能叫,你田部长训出来的兵,个个经得起摔打!”田喜祥一听,这话甘甜里夹着酸辣,连忙说:“哪是我训出来的。我训出来的,早打得你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方振兴说:“就算不是你训出来的,可是,你也应该下一个指示,不该把那些哑巴送去当民兵呀。话都不会说,也去挡路,我还以为是拦路抢劫的呀,正想向你报案,只不过你这里是军事要地,进来不得。再说,我堂堂正正的解放军,哪会是挨人打的?解放军也被人打了,像话吗?这哑巴想动手,我不回手,行吗?”田喜祥回过头来看见那报信的还在,便问:“怎么弄来一个哑巴去守路?谁安排的?”报信人哪敢说,田喜祥更气了。“又是一个哑巴。这么一些人话也不会说,能做出什么好事来!是谁管这个事的!”陈孝和却主动地说:“乡里人本就嘴巴少。吓他一跳更不会说了。”田喜祥一看,这个人有点面熟,就问:“你是什么人?”陈孝和说:“报告田部长,我叫陈孝和,这几天天天在这儿看大门。工作负责,大门一直到现在还在,没人偷去。”那傻里傻气的段贵初把这句话听懂了,也笑起来了。田喜祥却不解其意,问:“什么意思?”陈孝和说:“意思很明白呀。我守住了门。领导你看,门在这儿,同原来的门一模一样。”方振兴就要走。可田喜祥却又叫:“老方,不能走。谁叫你来的?”方振兴一听就恼火,说:“你的意思说我还有点自由主义?”田喜祥一想,两个人是说不拢的了。只得说正题:“我的意思是这样的:案子已经破了,你们也用不着派人来了。这不是你的事,你不是在省城学习吗,怎么回来了?”方振兴说:“我连家门也没进就到这儿来了,你却说我不必来。还说我没组织观念,自由行动。”田喜祥一听,这方振兴还生火呢。如果自己还在火上浇油,事情就不好说了,就说:“你进来看看,厚厚的一沓口供,完全可以定案了。你们何必还来人呢。来人,就说明老陈信不过我们。岂止是信不过我,是信不过群众。对群众的不信任,意味着什么?”方振兴说:“田部长你有群众观点,我也有组织观点。你说什么材料?”于是方振就跟着田喜祥进来。

穿过一厅,进入二厅,又拐过一道横门,再向里走,是一个天井,天井边一间敞厅,梁上吊着一个人,是用细麻绳把一个手指头和一个脚指头吊起来的。这时正把人解下来。人已昏了。喷上了几口冷水,人又醒了过来。审讯的人厉声问:“讲还是不讲?”那人说的什么听不清楚。田喜祥却不管这些,已经走到了他的房间里,拿出了厚厚的一沓口供。哪知方振兴却说:“我不看。这样的酷刑,什么口供也问得出来。”田喜祥一听就火,大声说:“你不要犯右倾错误。我可以告诉你。陈独秀怎么倒的?王明怎么倒的?都是右倾错误。我嘛,宁左勿右。犯一万次左倾,也还是革命。犯一次右倾,什么都说不清了。完了。你看,群众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后会怎么样。群众的革命积极性是不能压制的,是只能鼓励的。你这种打击群众积极性的态度,对你自己很不利。”方振兴说:“我需要的是实事求是。我不想犯主观主义错误。”田喜祥更火了,说:“我主观?这都是那些反革命分子自己说出来的,有时间,有地点,有情节。铁证如山。你还想帮这些反革命分子说话吗?”方振兴却向外走,不打算同田喜祥纠缠下去。两个人的裂缝就暴露出来了,还要说下去,裂缝只会加深,不会弥合,多说无益。回到天井边,看到那审讯的人还想把人吊上去,就说:“老田呀。如果把人弄死了,你的什么铁证就屁也不值了。谁信?我还可以说,有人故意杀人灭口,你怎么辨?”说完,方振兴就走了出去。

田喜祥在后面跺脚,想骂几句,可骂人又有失体面,不骂几句又不解气。他只好迁怒于人了,指着那个吊打的李守槐骂:“死了人,我就把你抓起来。你还要这么蛮,我一枪毙了你!”

这句话可有威力。田喜祥就因为在土改中一时气起,杀了一个就是不愿意招供的地主才被降职为区里的二把手的。李守槐知道这件事。真的挨上一枪,不死也是个残废。赶紧放了人,松了绑。田喜祥说:“放回去算了。问不出,死也不说,弄死了一场祸。老守着这根骨头咬得出什么肉来!”

可李守槐却正想从这根骨头上咬出肉来。另外的三十个已经招供的都只不过是陪衬,他想要的的让手下这个承认。可这个人死也不愿意认。现在听说要放人,岂能听话,就说:“今天放不了了。明天都要上山去,民兵大多回家去了,抽不出人来。明天也不行,后天再说吧。”田喜祥觉得这也是实话,就不做声,这就是默认的意思。

  

4

在隔壁的供销社门口,方振兴想起那陈孝和的话。直插不进就横插。现在到供销社来, 正好是横插嘛。那瘦子脑子可灵,看那样子很有几分痞气,可也有几分内聪。横插。这金龙乡里防守严密,攻不进,那当然只能旁敲侧击,以奇兵致胜了。

外面的太阳还高,里面却比较有暗。从阳光下走到阴暗处,当然看不清人。供销社刘主任叫他,他还没看清刘主任在哪儿呢。刘主任说:“哎呀,不认识了。”方振兴这才看清楚了人,这才说:“这样的大屋,里面阴暗得很。你什么时候到了这儿?”刘主任说两年了。方振兴就说:“我到过九个区,都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搞工业去了。想不到你在这里做了个好窝。”刘主任却说:“还好窝呢。搬到这几十年没住过人的屋里来,打开了门,里面三百万条腿。”三百万条腿?方振兴当然不明白。刘主任说:“尽是多足虫。一连三天,我吃饭时就想呕。”方振兴说:“哎呀,不得了。我还想到你们这里借个宿,假若有这么多虫,手里有枪也没用。睡到半夜我要脱了裤子捉虫,被子女薄天气又冷………”话还没说完,刘主任就笑起来了。说:“原来是想到我这里借宿。没关系。有个客铺,那里面只有一条虫。找到了消灭了安然入睡,找不到你自己半夜起来脱裤子。饭呢?”“岂有不吃饭的道理。你想的什么?”“想的什么?现在乡政府里过的是共产主义生活,猪都杀完了。你不到那儿去吃?”“不去。我同田喜祥闹翻了。他反对我来调查。”

刘主任叹了一口气,指着一个站着没坐也没烤火的营业员说:“抓了进去就是暗杀集团的一员。你看他也差点儿成了暗杀分子,幸亏我作保,说他那天晚上打着鼾睡觉,在家。不然早就折断几根骨头了。我也不得不留他。这几个小青年包盐包糖都包不紧,我不得不留下一个内行来做生意。”方振兴问:“我才到,还不知道死的是一个什么人。”“死了?看到尸首了?我就不信有人杀他。我看见过。一个小青年,才二十岁,说话细声细气的,大闺女一样,杀他干什么?分肉不到一百斤,皮厚骨头多。还要几十个人来杀他?告诉你吧。他管着夜校。每天到得很早,扫地呀,擦灯筒呀,抹黑板呀。可那一天没到学校里去。出了门不久就不见人了。也不知到哪儿去了。也许开个玩笑到什么地方去了吧。谁会杀他?”

方振兴问了这个小青年家的地址,就说晚上要迟一点回来吃饭,匆匆走了。当然,他很快就找到了失踪者的家。从乡政府到那儿才五里路。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太阳还高着呢。但也快挨着西边的山了。

找到了那条瘦牛婆子脊,按刘主任所说的,走了一半就往左拐。可这条路不好走。一些松土冻了融,再冻再融,都往下掉,晚上这条路是很不好走的。这里有三户人家,他要进去的是中间那一家。他进了失踪者的家。一个青年女子泪痕未干纺着纱。面有哀色,当然就是他要找的人。她发现了面前有个人,抬走头来,就泪如泉下,立即跪倒下拜。她凭着她的直觉就知道来的是一个什么人。她西边邻居的女儿也进来了。方振兴说明来意。其实这已经是多余的事。她们两个都已经猜到了来的是什么人。不久,又进来一个女的,是纺纱女子的姐姐。

失踪者叫朱金山,是金龙乡乡长朱家富的侄子。朱家富四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婚。解放前他漂流在外多年,当然不可能成家。抗日战争胜利后他回到了家乡,再过一年多,朱家富就参加了革命,开始了打游击的生活。这时候当然没人嫁给他。所以朱家富把侄子看成儿子一样对待。朱金山的父亲早就死了。所以他家亲朋戚友也很少。

朱金山负责村上的夜校,他自己也在夜校学习。每天他到得很早。当地老虎为患,夜出必须打火把或提灯笼。朱金山提着一盏马灯。这盏马灯也就成了上学的信号,看见了这盏灯经过,读夜学的人也就一路火把出动了。

邻居的女儿叫丁玉兰,她说:“我一直等着马灯光。可是,一直没有等到。我来问,秀英说金山早就走了。他叔叔早睡了,秀英说他叔叔看到金山下了坡到了平路才进来。我只好立即往学校里赶。可到了学校却只有几个人在邻居家烤火。金山没到。我知道事情不好,马上就回来告诉秀英。把朱乡长叫了起来。他也不相信有这样的事。当时就四处派人去寻,叫了几十个人到池塘里去捞,哪有人。朱乡长第二天叫了几百人上山去寻,怀疑是老虎吃了。可也没有一点踪影。那天晚上下了雨,地湿,老虎来了应当有脚印,可连老虎的脚印也没有。下午就抓人了,朱乡长说一定是有人暗杀。就这么回事。”

方振兴听着,不做声。脑子却转得很快。暗杀?朱金山有暗杀的价值吗?他才二十岁,土改时才十八岁,同地富没有深仇大恨,有人会暗杀他吗?难道……方振兴不敢想下去。他说先去看看。他问,平时,夜深了,秀英是否一直等到深夜才睡?秀英说,不,晚上金山是从后门进来的。后门晚上没关。于是方振兴就从后门出去开始侦察了。

半个小时了,方振兴也回到了秀英家里,丁玉兰还在。他问:“这附近有一个六尺高到七尺高的人吗?”

方振兴根本就没想,他这个问题让三个女人脸色全变了,可以说脸全黑了!那种惊愕之态,也是方振兴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即使是当面碰到老虎,他想,一个人也不过是这么一种神态。一个人脸色变黑,竟然只是一刹那的事。他想问,这是什么原因,可是三个女人什么也说不出来。丁玉兰哆嗦着身子不敢回家去。方振兴问怎么了,她也不说话。秀英这才轻声说::“叫他家里的人来接她回去吧。”

   

5

世上有很多事情,你以为它的结果必是A,可是,一万个样本验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结果都是A,你也不能说不可能有其他的结果,因为最后一个样本结果可能是B。这一回方振兴碰上的事正好也是这样。他没想到问了这么一句话会产生这么样的一个结果,把事情都搅得稀烂。

这就要说金龙山下三大奇人之一的张山福了。正当丁玉兰不敢回家的时候,张山福来了。他到什么地方都要先发名片。可他的名片不是印刷品,是山歌。这一回他唱的是什么山歌?我写下来你可能不喜欢。可是写书的只能像太史公一样,如实记录,你就不要再说二话了。他唱的是:

日头落山挨山爬,娇娘抱着宝宝回娘家。接过鸡婆亲娘问到底谁是宝宝的爷。妈妈你再问我就不再回娘家。

秀央的姐姐凤英说:“山夫子,这些歌就不要再唱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唱这样的山歌。伤风败俗的。”山夫子就弓身作揖双手放在身侧,作了一个旦角动作,女声女气的说:“姐姐你好,奴家向你行礼了。奴家再唱一支好的行吗?”胡凤英连忙摇手。他再唱一支也还是这样的山歌。你要他唱社会主义好,他不会唱。他不知道怎么编词。有人编好了他当然会唱。看到丁玉兰那样子,山夫子关心地问:“怎么了?”可丁玉兰哪敢说话。张山福就说:“是呀,天快黑了,有鬼呀,不敢回家去。我送。”说到鬼,丁玉兰更怕了。可是她还是要张山福送她回家。到了路上,她才说:“真的有鬼。连县里来的方股长也看见了。”她这样说本不过是揣想之词,可到了张山福嘴里就凑成了了一篇大文章长文章。

这就要说一说张山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此人既然是奇人,奇人必有奇事。他的奇处有三,一个能装贼,二是能装女,三是能装神。说起来就历史悠久了。当然悠久也不过是十多年。他八岁时死了爹娘,叔叔也穷,养不话他。他就开始了流浪。这时就有人教他做贼,传授了扒东西的本事,十岁就开始独立作业。可有一回被他扒的女人寻死觅活,他心动了,假装给她寻找,把钱还给了她。十岁的他再也不干这个事了,乞讨回家后学戏,演旦角是比女人还像。一演就是十多年,直到解放。那艺名是名闻数十里。有他的戏, 赶二十里夜路也要来看的。可半边寺的老和尚死之前传给了他一副卦,他又学会了装神,预言生死祸福。有时还说得很准呢。

说到张山福的扮相,还有一个故事。会几句古诗文的李冬瑞有一回病得快死,昏迷了好几天,家人只等他落气进棺材,可他又回了阳。那天看张山福演戏,有人问李冬瑞,到了阴间吗?李冬瑞说,到了,还看到了阎王呢。别人都围着他问阎王是个什么样儿,他说,跟书上画的还不一回事。他说,他看到西施正向阎王告状说,为什么在人间还要生下一个张山福,让西施都自愧没脸皮做女人了。说这个张山福的扮相让姑娘们都心烦意乱,让小伙子们都魂痴意迷,要阎王把这个张山福收拾了。阎王说,不行呀,他寿年未尽,怎么能收拾他呀。不过可以叫这个刚来的李冬瑞送个信,教张山福从此不再演戏,再要演戏,要在他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断掉他的戏路。所以他就回阳了。别人问,信送到了吗?他说,我敢送这个信吗?那是阎王哄西施的话。反正这个信不送到阎王是不会要他到阴间去的,迟点儿送也不打紧。解放了,张山福没演戏了,李冬瑞再也不必送这个信了。

可张山福不会搞农业生产。土改分了田,不会抛粮下种,田里产不了几担谷,于是就成了乡里的救济户。你看现在他这身穿着呀,有谁敢靠近他的身边。一件改了色的衬衫,也不知它原来是什么颜色,只知道它现在是灰不灰白不白;外边穿一件棉袄,千疮百孔,几百个小洞里露出棉絮,有的在风中飘摇,有的像一个小人儿,有的像张开的大口小口。看到这些小洞张牙舞爪的样子,很不舒服。这么冷的天,穿得这么单薄,其他的人也许会做出一副冷瑟瑟的样子出来,可张山福却毫无寒冷的感觉。

这个人同这个故事很有关连。没了他,这个故事的很多情节都无法存在。所以你要注意这个人的所作所为。他把丁玉兰送到了家里。当然他不会进屋。男人送未出嫁的姑娘到屋里,会惹出不少的是非出来。这一点张山福是知道的。而且他也从不乱来。他演女人,可他见了女人决不会随意摸上一把。他不占这个便宜。其实有些女人真的很想让他摸上一把的。可他不。不然的话,丁玉兰也不会让他送了。

张山福是一个天才的创作家。他会编故事,创作的是传闻,是谣言。他自己当然不会相信他所说的,可是他一说出来没人不信。现在他有了新的创作题材,他要立刻把他的新作传播出去。他的新作是什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仍旧有吃百家饭的习惯。现在他要找一户人家容纳他吃一顿晚饭。他没钱数伙食费,可是,虽说他做农业活不行,做其他的手边事情却还是很勤快的。冬天里,要请个帮工的事也很多,贺文安家就请人干活。再过几天贺文发就要和丁玉兰结婚了,家里的房间要结成三砂地面,贺文宁还小,挥不动拍板,这件事张山福包了。可今天他来得迟。他想干一个晚班,把一顿晚饭挣回来。于是他来到贺家,当然,他也在端起饭碗的时候好像无意地谈到,县里派人来查案了。刚才这个县里来的人看到了那个簟子鬼了。恐怕这是天上放下来的魔,是来收拾人的。第一个就把朱金山吃了。

贺文安还在乡政府,是不会听到这些话的。如果贺文安还在家里,给张山十个胆他也不会说这样的话。贺文安的父亲也不信这样的话,但别人这么说他却听之任之,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可是,还有一个邻居李二木,一个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咳嗽的人,听到这番话,就把这番话传了出去。等到方振兴回到供销社吃晚饭的时候,这样的谣言也已经传到供销社了。一个到晚了还打着灯笼来买货的人就把这个恐怖的消息说给了几个售货员。

 

6

方振兴回到供销社,刘主任见了他就大声说:“打鬼英雄回来了。”一听此言,方振兴大为不解,就问这是怎么回事。刘主任说:“你还不知道,山冲里都传言说,县里派了人来打鬼了。还说,这县里来的人本事可真高,一来就发现了这个鬼的藏身之处。把你说成了天神呢。”方振兴还是感到奇怪,问:“难道这里曾经有过鬼的传说吗?”刘主任说:“正是。先前我不便给你讲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那个朱金山失踪了,说法很多。朱乡长说是被阶级敌人杀害了,可小百姓却不信。谁会杀朱金山这样的老实巴交的人呀。不过传来消息说,有人看到鬼了。这是一个很高的鬼,来去匆匆,像飞一样。有人认得,这个鬼是埋在金龙观后面的那个李元衡。这当然是鬼话,李元衡我认得,是个大活人,怎么会成了鬼呢。不过我也懒得同他们争论。”方振兴应声而问:“这个李元衡有多高?”刘主任看到方振兴的样子很严肃,就知道他提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说话就不得不谨慎了,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他身高总在六尺以上,也许还要高。不达他是一个参加过地下党组织打过游击的老干部,也没有死去。同这个鬼是丝毫关系也没有的。”方振兴听了有几分失望。但过了一会儿,饭还没来,方振兴又问起来了:“你说他打过游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哪一个的队伍?”刘主任却更加迟疑,不想往下说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也不知详情,只能问组织部门了。”“那么,你能告诉我这个人现在在哪儿吗?”“也不远,就在银龙乡供销社住。不过他上班是在县供销社,是搞采购的,常年在外,在家的时间少。他老婆住在银龙乡供销社,所以他有时就在银龙乡过夜。”方振兴听了又有了新问题:“他一定很引人注目,可是我也不知道他这个人,甚至还没看到过他,这不很奇怪吗?”刘主任笑了,说:“他返回县里常在夜晚,你见得着他吗?他一回到县里就骑着自行车去了银龙乡,你能见着他吗?”方振兴还是想问:“从县城里到银龙乡这条路骑自行车并不方便,他骑车的技术一定比杂技团的人还高。”“这你就不知道了。他是在公路上骑,然后抄小路,推着走一两里路就到了。虽说多几里,可是快得多。你没走过这条路。”原来如此。方振兴也就不再问。吃过饭,就说:“我可能要到银龙乡去一趟,回来一定很晚了。你要等着我呀。”刘主任却说:“你有什么事,何不就打一个电话过去,这么黑行夜走的太辛苦了。”方振兴说:“有些话在电话里是不好说的。而且我要见到本人。”正在这时电话响了。方振兴也就离开刘主任。他没有必要知道供销社的电话里说些什么。可他刚走开几步,刘主任就在他身后叫:“喂,老方,这是给你的电话。”

这就怪了。方振兴没有把他住在供销社的事告诉任何人。怎么会有人打电话到供销社来找他呢。一接电话,却是区里的区委书记的。大家都叫他吕政委。不过方振兴一直没有查询过吕玉书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当过政委,不过也跟着别人这么叫。

吕玉书未说先笑,笑声很响亮。他说:“你看,我也算得上半个侦察员吧,问老田,他说不知道你在哪儿落脚。我就猜你一定在供销社里落脚。果然,一抓便是。我已经到了金龙乡乡政府,今天晚上有个会,请你也来参加一下。”方振兴说:“我还想到别处去一下,可能要半夜才能回来。那时候会还没完吧。”吕政委说:“那不行,我还想在会上听听你的意见呢。如果只是通知你干什么事,那又何必请你来开会。”“到底什么事要我也来参加讨论?”“明天要来一次大搜捕,你听说了吗?”“这同我也不相干呀。”“喂,不要这么说。没你在恐怕什么事也做不成。老田做事,风发火起,可结果如何,他考虑得就那个了。喂?

方振兴不想参加,可是他找不出一个借口。他正想找一个借口,那头又说:“你还听着吗?要找的对象是一个很高的人。此人就是杀害朱金山的人。”对方话还没完,方振兴就来了劲,插进去说:“有人看见了?对,此人身高大约在两米以上。不过听说县供销社就有一个这么身高的人。这同那个人是否有关呢?”吕玉书又哈哈笑着说:“他有作案时间吗?我也查过了,此人那时正在县供销社开会。他不可能有作案时间呀。”

这句话对方振兴来说就像是一个晴天霹雳。他以为这件事很简单,可是事实上不简单。但方振兴总觉得那高个子同此案一定有关连。那么,在这个县里还有没有第二个也有这么高的人呢?而且,那传说中的李元衡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于是方振兴先到这个会上去寻求线索。

 

7

这本是一个他不必参加的会议。后来他回想起这次会的时候,也不知怎么说。本来第二天就可以做完的事,会上一闹就拖了十天。真是得不偿失。可是他也见到了人生的许多真面目,虽说对他的一生是有损无益,却也读到了人生丰富而又无情的一页。

人还没有到齐,田喜祥就开始对他开炮了。他大声地说:“一个国家工作人员居然散布谣言,说有什么鬼,这真是奇闻。”可方振兴并没有散布谣言,他也没有必要解释。田喜祥接着说:“这样的人还心安理得,以为自己一点责任也没有,这就更令人吃惊了。”

吕玉书不得不说话了,问:“你这是说谁呀?”田喜祥说:“听者自明,也还要我来说吗?”方振兴却说:“今天晚上到底开什么会?我还要去寻找杀人的凶手,如果尽谈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可就要走了。”田喜祥说:“这就怪了,好像没有你这个会就开不成似的。”于是方振兴就走。他也有个脾气,不是那种可以让人骂上一万句也不回口的人。吕玉书是请方振兴来开会的,只得出面了,大声说:“当干部的也要有点党性修养,怎么能这么说一些不符合政策的话呢。”

方振兴仍旧站着说:“我声明两点。第一,有关什么见鬼的谣言同我没有关系。第二,我想告诉各位,我坚信,杀害朱金山的是两个人,一个个子很高,身高我估计在两米以上。我是从现场的脚印断定的。办案细心,总能找到别人难以发现的脚印。还有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多一点,是穿布鞋的。我说得明显点,也许可能就在这个乡政府内我能找到这个脚印。如果今天晚上我能工作一个晚上,我想明天我就可以走人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去商量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田喜祥讥讽地说:“这么说来,你走马观花几个小时,就把我们几天几夜没睡觉取得的成果全都抹杀了?”方振兴说:“我不知道你们几天几夜没睡觉取得的成绩是什么,所以也就谈不到什么抹杀的话。我从这条路达到目的地,你从另外一个方向同样也可以达到目的地,或许是殊途同归,何必说什么抹杀的话呢。”

田喜祥也站了起来,拍着桌子说:“你的意思,杀害朱金山的人就睡在乡政府里,你是说谁?你在说我们与狼共床还是说干部队伍中就暗藏着一条狼?”方振兴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田喜祥又说:“对基本群众的不信任,是所有右倾机会主义者的共同根源。我劝我们的某些同志要小心,不要犯路线错误。”

他们两个争论着,外面的人也就不敢进来。那时的乡干部同农民没有区别。可以说都是兼职的,还要种家里的田。他们也算不上国家干部。不过当时还没有什么吃国家粮和农村粮的区别。这几个乡干部,一个是乡里的支部书记胡晴轩,一个是乡长朱家富,一个是财粮干事贺文安,一个是抓文教的李尚林。抓治安的朱金山都说他死了,却还没有看到尸首。一个乡就这么几个兼职干部,都亦干亦农的。还有一个抓妇女工作的副乡长刘金莲到县里开会去了还没回。这就形成了两个等级。真正的干部正在吵闹,他们这些半吊子干部哪敢进来。

正在吕玉书想把外面的几个干部叫进来的时候,田喜祥突然放出了一个大炮。他冷笑道:“老方,我就说句实话吧。你的什么办案只不过是凭着自己的想象,只不过是主观主义而已。我不能想象你犯过多少错误。我想,你制造出来的冤案恐怕是少不了的。你信不信?”

方振兴历来对自己的办案水平颇为自豪,岂容诬蔑。听到田喜祥说出这样的话来,把他所有的成绩一句话全都抹杀,岂不愤慨。他正想发火,可是,转眼一想,田喜祥说出这样的话来,有没有根据?如果是无中生有,那就以其矛而攻其盾,那才是最好的反击方式。于是他按下满腹的愤怒,冷静地说:“请你举出至少一个例证来。”

田喜祥仍旧站着,脸色黑青,那神情,应该同几年前他误杀人命时一样。外面的几个乡干部看到田喜祥这种马上就要拔出枪来的神情,心都沉了下去,生怕马上发生流血的惨剧。吕玉书也非常紧张,他作好了扑过去的准备。只要田喜祥有一个想拔枪的动作,吕玉书马上就会扑到田喜祥的身上去把田喜祥按倒。方振兴也作好了准备,他不会回击,但也必须躲避。他不能成为无辜的枉死鬼。可是,田喜祥却很冷静,他大声地说:“你说杀害朱金山的是一个六尺以上的大汉,是吗?”

“啊?”外面的人有一个叫了一声。大家看时,发出这一叫声的是朱金山的叔父,金龙乡的乡长朱家富。这是在金龙乡说一不二的人物。他没结婚,把朱金山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丧侄之痛对他来说也就是丧子之痛,也就是说,他朱家绝代了,香火没人继承了,每年清明也没人到他们兄弟两个的坟上去挂青了。多年以后,他们兄弟两个的坟墓也就长满了青草荆棘,被人毁掉了。听到金山是什么人杀害的,他能不心惊吗。于是人们都把同情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可田喜祥是一种没有感情的动物,他对朱家富的惊叫只不过是淡漠地看了一眼,就接着把他的话说下去:“那个杀害朱金山的凶手已经自首投案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神,根本就不是你所说的丈二金刚。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瘦弱小孩。原因也很简单,仅仅是朱金山阻止他砍柴,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这个小孩的刀不小心碰到朱金山的颈子上,鲜血迸流,就这样把朱金山杀害了。这完全出乎我们的想象。也许,那个什么暗杀集团的案子也全是我们的猜测。好吧,有错必纠。我也想把这些人都放了。”

室内的人和室外的人都惊呆了。朱家富根本就不敢想象会有这样的事。他的惊愕尤其特别。虽说他是最能控制感情的人,可也张大了嘴巴,不相信他所听到的话。其他的几个也都非常吃惊。几天血腥几天恐怖之后,结果却是这么一回事。

可方振兴却说:“你所说的我还是不会相信。我听说了,朱金山习过武,一个十五岁的瘦弱小孩能对付得了他吗?我也听说朱金山从不与人吵架,会为了一把柴同别人打起来吗?再说,朱金山离家时天已黑了,那个时候还有人在山上砍柴吗?朱金山要到夜校去,会又拐个弯到山上去吗?”

田喜祥哼哼几声,鄙视地说:“他没杀人会自首吗?你以为是我制造出这么一个自首的人出来吗?你这么执迷不悟,我真难想象你今后会把工作做得怎么样。你连夜赶到县里去向你的领导汇报吧。案子就这么简单,别再劳神了。你的差使也不再存在了。你也可以同你的妻子团聚了。走吧,这儿没你的事。”

吕玉书却说:“老田,要搜山是你提出来的,是我向县里汇报才得到批准的。现在你突然提出暗杀集团并不存在的论点,难道明天搜捕暗杀集团头子的行动就停止,那个不明不白的人也不再搜查了?”稍一停顿,吕玉书又说:“你怎么去叫五个乡的人全都停止行动?再通知来得及吗?以后再有类似的行动,你还能说服人吗?这样的大事你不同我们商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喜祥却说:“当然还要搜,但那绝对是同朱金山的事毫不相干。当然我们不宣布。如果没搜到什么人,那也不要紧。就这么回事。老方,你回去复命吧。”

方振兴却说:“我不会走。不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我是不会回去的。你说的我并不相信。”

吕主书说:“外面的人都进来,商量明天的事。”

方振兴却问:“到底要搜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能不能把情况告诉我一点?我想,同那个高个子也许有点关系。”

吕玉书说:“说是昨天晚上有人看到了一个个子很高的人来到了朱金山的屋后。说得很实在的。”

方振兴笑着说:“那个人正等着我们去捉他?”

朱家富却说:“我想,这样的搜山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痛下决心,早点宣布取消。连夜通知各乡,说要抓到的人已经抓到,不就行了吗!”

朱家富的话让人们全都惊呆了。他说的话是不可不重视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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