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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云的博客

湖南省双峰县书画之乡,55毕业于湖南省第一师范,退休教师,擅长文学,历史,地理等

 
 
 

日志

 
 
关于我

王海云,男.1937年4月10日,湖南省双峰县书画之乡走马街镇人,毕业于湖南省第一师范学校,是全国著名书画作家王憨山之弟,教师(已退休),在文学,历史,地理上有很高的造诣,同时有大量文学作品发表于各杂志,现著有长篇小说<<冰湖鬼影>>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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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目莲记25  

2013-01-17 11:23:12|  分类: 小说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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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卖田

 

从谢家出来,父女两个走得慢悠悠的。大恩难报,如何谢恩,两个人都想不出主意来。风凉叶落,水瘦林疏,一片萧瑟,满腹失意,两个人情绪都有几分低落。走了几里,慕莲却发现了前边有一个低着头走路的,那不正是伯桑吗?他已经在县城里的一家店铺里当学徒了,但不是他自家的店子。他自家的店子已经转让给他人了了。他应当在店中当一个小伙计,低颜对老板,笑脸迎顾客,怎么到了乡下呢?看那样子愁眉不展,步缓履迟。慕莲心如刀绞,就快步跑了过去。听到脚步声,伯桑转过头来看着慕莲,满脸乌云立即消散,一朵鲜花自然开放,笑容就在一瞬间完全驱散了愁容。沈先生就在离他们几丈远处站着,伯桑竟然也没有看到老先生就在近旁。

慕莲问其情由,伯桑苦笑着说说:“天崩地裂,山河不再,以前和合筹措日子一去而不返了。现在忙的就是卖田。债比牛毛多,人就比牛毛瘦了,只能把田都卖了。当然,能还清债,自己也要留下一点,总得吃饭呀。”也还是笑着,可这笑容就比刚才的笑难看多了,这简直只能说是一种悲惨的笑,一种伤心的笑。沈先生人在远处看到这种难看的笑容,心中也出苦楚来。

慕莲说:“这种时候,求人买田还能卖出好价钱来吗?”伯桑也笑了。说:“当然。可是商家第一要事就是要讲信任,欠下人家的总得还。诚信是商家的立身之本呀。”

“你家都借着什么人的?”

伯桑又笑了,说:“说给你也不懂,我也不知借了哪些人的,我爷老子也不知借了哪些人的。这个道理你想不通。”

“怪了,难道没有立借据?”

伯桑拿出一张小小的纸条,慕莲看时,上面写的是“元昌隆铺票”几个字,都是当二十文铜板的票额。慕莲就更不明白了,问是什么意思。伯桑说:“这种铺票在县城里通用,我家找钱的时候就找这个,可是这些票在各家店子里都可以买到东西,这些店子收到这些票就到我们店来换现钱。现在呢?这些票子当然不能再用了,要全部收回。这就不是一笔小钱。这些年我们就靠着这种票借钱,你说我们能知道借的是哪一个的钱吗?”

“你的爸妈呢?”

“搬回到乡上来了,这些票由县城里的一家店子代收。我们还得付钱给他作工钱呢。”伯桑说着,那愁苦之状,那当然还是挥之不去。

一时相对无言,太阳下两个影子并立着,远处有人观看他们两个也都不知道

慕莲突然说:“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你要不要。”伯桑听了,说:“是什么样的东西?”可慕莲却说:“先说你愿不愿意收下我送给你的礼物。”伯桑说:“如果你真的诚心想送给我一件东西,我当然乐于接受。”慕莲说:“不许反悔。”伯桑说:“你就拿给我吧。我一定好好的收着,收到一百岁也不会丢了。”慕莲说:“不过这个东西蛮大的,你的口袋里是装不下的。”伯桑感到奇怪了,问:“什么东西有这么大?我也没见过你家有什么大的东西呀。”慕莲说:“见过,还用过呢。”伯桑反复地想,也还是想不出这是什么东西。慕莲说:“这件事我要当着你爷娘的面说出来,我再说一遍,你是不能反悔的。”

一番话弄得伯桑莫名其妙,只得把慕莲和她祖父带到家里,他的家不在塘桥街上,离此还有两里路,本来他的家可说在县城,但现在县城里的店子已经关了,或者那铺面已经转让给他人了。在商场拼搏了二十多年的父亲彻底地失败了,很可能会一蹶不振,再也翻不过身来。那神情之间,看不出希望来,看到这副样子,真的让沈先生也为之一惊,沈先生客气地说:“胜败乃兵家之常事,赢亏也量商家的常情,跌倒了也还可以爬起来呀。”这位才四十多岁的张先生说:“谢谢你的好意,只是这半年多,我耗尽的心思已经太多,一两个月恐怕也还恢复不过来。我就像肠肚肝肺全都空了,被人剜走了,可还要天天去找人受我的田地,为多几块光洋,争得个面红耳赤。唉,也许已经差不多了吧,以后就守着这几亩田,不饿死就行了。伯桑,茶泡好了吗?给我的就那个红茶吧。我喝砖茶已经习惯了,这些年我就只喝这砖茶了。”沈先生问:“你什么时候才知道俄国发生了革命?”张先生说:“做生意还是要多读书,要晓得天南地北的事。我连俄国在哪一方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这砖茶是卖到俄国去的,只知道没人来收。问别人,说去年收的人可多呢,货到了就装上了大轮船。今年不知什么缘故,到如今还没人来,等着吧。可等到后来,就有人说俄国革命了。我还想,革命了,总不能把喝茶的习惯也革了吧,到时候也还得来买茶,到那时候茶会卖上一个好价钱,还撑着。有一天,有人看到了我的茶,说,倒到江里去吧。俄国分了两派,斗得厉害呢,路也不通了,还会有人来收你的茶吗。我才大梦初醒,二话不说,把茶倒进了江中,想要的就在码头上自己拿。付了堆栈费,回来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铺票收回来,我不能不讲信任呀。只是还有一件事放在心里。有一个也是做茶的,当时我收他茶的时候给的全是铺票,明天我就要到他家去把铺票收回来。不能让他因我而穷。了过此事,我心也安了。”张先生慢慢地说着,精神似乎振作了些。

伯桑见父亲收住了话匣子,就说:“慕莲说要给我一样东西,可是她要当着你的面才把这样东西说出来。”

张先生看着慕莲,对这小女孩好奇,他还不明白这个女孩同儿子之间有什么关系,但这本不用多想就可猜到的,他看着妻子,妻子只是微笑。不想作出解释,事实上他的妻子对其中的情形也不太明白,或者也只不过是有些猜想。慕莲就说:“这一回,是伯桑救出了我的母亲,为了表示感谢,我想把我家的一台轧棉籽的机器送给伯桑。已经讲过了,他收,就不能反悔。老人家您也不能反悔。”张先生看着沈先生说:“这件事令爱作得了主吗?”沈先生微笑点头。张先生说:“这种机器我是见过的,只不知在塘桥也有这样的机器。不过我想,伯桑救人也是出于义理,帮这样的忙就要谢这样的大礼,我们怎么受得了呀。”慕莲马上说:“我说了的,不能反悔,你们不管怎么样都得受了。不这样我们全家心都不安。老人家当天不在,你不知伯桑一个打两个,多么凶险,这是冒着性命危险做出来的事,我们不谢,是无天理。你们不受,我们全家都睡不着觉。打个座子,明天我们就请搬到这儿来安装好。我们从县城里叫人来做这件事,只不过我们自己都不得空,只能由伯桑自己,不,伯桑恐怕也要到店里去了,我们请宋河清来做这件事。”一番话流水般涌出,让张先生听了就生出好感来。沈先生却坐在一旁听着,并不插言,好像他家的事都由孙女儿做主似的。

张先生考虑片刻,说:“那我们就买下吧。”此言刚出,慕莲就说:“不行,伯桑说了的,他接受我送的东西。你们一定要受,不受我们全家都会睡不着觉的。真的。受了吧。”她立刻走到张先生跟前拉着张先生的手,摇了几摇,这就让张先生不得不点头,于是就看地方。原来有间屋过去是做货房的,就把那间屋腾出点地方来,说定了明天叫宋河清来处理此事。

伯桑送他们祖孙两个,两个年轻人走在后面。慕莲说:“桑哥,等着我。明白了吗?”说完,快步向前追上了她祖父。

等着我?这是什么意思?是那个?伯桑心里热乎乎的。可是转念一想,是开个玩笑吧。于是心里冰凉。但马上想,她不会跟我开玩笑的。于是心里又百花怒放,但一会儿就想,她一个读书人,怎么会等着我呢?这只不过是一句戏言,于是心又凉了。

直到有人叫他,他才如梦突醒,这个人问他:想这妹子?他回答:“你认识她?”这人说:“谁不认识,看目莲记的时候,她什么都懂,好有才学的呀。只不过,她是天上的桂花树,你是地上的小葛藤,高攀得上吗?”

伯桑笑笑,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可心里却在想:我高攀得上吗?

没想到慕莲同祖父才走上十里,伯桑又追了上来,他看着沈先生说:“出了大事,我要立刻赶到县城里去,我父亲马上就到,他走不了了,只能请人抬着。我先走了。”

可慕莲能不急吗?他让祖父等着张先生,她紧跟着伯桑走了。她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可她觉得在这个时候她只能紧紧地跟伯桑走在一起,喜则同喜,忧则同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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