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小说)牛刀风波(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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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位军官已经派人火速飞报卜大人了。难道这军官不知道孔先生吗?这么高个儿,这么儒雅,他老远就知道是孔先生来了。他早就派人报告卜大人了。
卜偃正在县衙里同两位客人谈论。这两位客人都是他年纪相近,意气相投的同学。一个是只比他大一岁的卜商,叫子夏;还有一个是只比他大四岁的颛孙师,叫子张。两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而卜偃却正想邀他俩来呢。
子张说:“我猜,先生对你的弦歌文化会有一种矛盾的态度。他既喜欢,又不喜欢。”
子夏说:“我还没有想清楚这件事。你先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再发表意见。”
“先生对君子和小人是分得很清楚的。我想你们两个都刘得先生的话,先生说:小民是只能让他去执行命令的,不可让他们去懂得什么大道理。道,是君子的事,不是小人的事。/可是,子游你却不厌其烦地向你的百姓大讲特讲什么道。把小民看得同君子一样。你说,先生愿意看到这样的事吗?”
子张说话很慢,他讲得也很清楚。子夏看着子张,对这位小同学的见解也很表佩服。他想,先生很有可能会这么想。
子张继续说:“可是,当先生看到这些小民居然可化可教,他心里的喜悦之情是不用说的。你高举着先生的大旗,做出了具体的真正的成绩,我想先生也不能不高兴。”
子夏等子张说完了才说:“我的看法却有点不同。我举一个实例。你子张先生,出身,恕我直言,说重了,你可不要见怪,你出身并不那么高,你的过去也并不那么光辉。如果说你过去只能算得上一个小民,我想你是不会见怪的吧。”
子游听到子夏所说的话,连连向子夏使眼色,觉得子夏说得太明显了,不能拿子张的过去来做事情讲。可是,子夏却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说下去。
子张并不喜欢别人揭他的底。可是,同学们说这样的话,他也不能阻止。这是每个同学都知道的事,有什么说不得的。但他脸色的不快是很鲜明的。
子夏继续说:“既然有一个品德高尚的子张出现,难道就不能有集体化的子张出现?一个子张成了千万个子张的榜样。子张的路也是所有小民都能走的路。”
子张不知是接受这句话还是反对这句话。他的脸色很难看,哭不像哭,笑不像笑。好像吃了一粒起了霉的梅子,是知是酸还是苦。
子夏知道子张并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可他是想用这样方法逼着子张说出他的看法来。
正在这个时候,守门人报来消息,说孔先生已经到了城门边。于是三个人立即赶去迎接。老师来了当然要去迎接。然而让他们吃惊的是,他们在大门口等了很久也没有发现老师到来,于是三个人就只能信步走向老师可能出现的街道。
东南风轻轻地拂着柳条,洁净的街道也用不着特别地再打扫一遍。他们可以听到宣讲儒家之道的宝号讲员正在卖力地讲着儒家的大道理。也听到有一群人正在努力练习音乐。这都礼乐。根据老师的学说要治好小民就靠着这个。
但令子游伤心的一件事出现了。他听到有人在讲:“我们停下了自己的正业来做这些,也不知要做多久。如果过不了多久就雨过天青,各务正业,那就好了。”另一个在屋内长叹一声说:“道呀,我们当小民的要什么道呀。有吃的就行了。”
子张看着子夏,子夏看着子游,子游却只能看着远处,也不知先生是不是也听到这样的议论。还好,他们都看到了老师正向这儿走来。一看到三学学生,老师立即露出了喜色。刚见到子游,先生大声说:“子游呀,割鸡焉用牛刀呀!”
屋里面说话的声音当然马上就消失了。音乐声马上又响起来。子张看着老师,不知老师说的是真还是假。
子张问道:“老师说的是真的?”子游特意放大了声音,有意让屋内的人的到县令的话。可屋里的人音乐声大作,根本就没人敢听外面的长官们在说些什么。
孔先生放低声音,看着屋内的人,也怕让屋内的人听到他的谈话,说:“小民嘛,发布一道文告,让他照此而行,不得有违;如有建犯,严加处置,这不行了吗?给小民讲大道理,常常是劳而无功,动而无果,以德报怨,以恩为仇。上智下愚,这是天性,想颠倒过来,谈何容易!”
先生滔滔不绝而谈,且说且走,子游听了,面有惭色。子夏看着老师,却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子夏说:“老师,我看此言,并非真心。老师有时也说假话这就是一例。”
这时已到县衙门口,县和政里的人看到县令和两位贵客陪着一个老者进来,就知道此老不是一般人物,立即恭敬迎接。子游把手一挥,从人们都退到两侧厢房里去了。
孔先生到厅中篾席上坐下,信手击着几上的一张琴,丁丁琴声,铿锵动听。
子游侧立一旁,听着琴声,甚是平和,知道先生这时心情很好,就大胆地说:“老师,我记得您老说过,君子掌握了道,就一个个成了高尚的人,成了自觉的人,成了纯洁的人。如果小人也掌握了道,就变得容易听使唤。学生牢牢地记住了这句话,所以才对这些小民多加训导,让他们一个人成为可用之材。”
先生大笑,说:“对呀。我是这样说过。可是,小人是否能冷空气道,我也并无把握呀。今天看到了,小人只要教导有方,一样能懂得道,其实我是非常高兴的呀。可是,换上别人,能做到吗?子夏你能吗?子张,你还是以不干禄为好。你亲友都处于贫穷之中 ,一旦作官,无依无靠,对你不利。能化小民以德,是天下的大福。好呀好呀!”
可是,子游心里却在说着一句相反的话:先生走了,我就要把家家礼乐,户户弦歌的事收起来了。小民哪有这么多时间来玩弄什么弦歌呀。